第(1/3)页 夜色如墨,将整座桐叶洲边境的群山彻底笼罩,秋风穿过破败的山庙,卷起满地枯黄的杂草,发出呜呜的声响,像是无数冤屈的魂魄在低声呜咽,又像是这片苦难大地无声的叹息。 苏清和站在破庙的山门处,背影挺拔如松,身上粗布衣衫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,却丝毫撼动不了他那愈发沉稳坚定的身形。掌心之中,残缺的《陋巷残卷》上篇依旧散发着温润却不容小觑的金光,一道道古朴玄奥的纹路在书页间缓缓流转,如同沉睡千年的文脉火种,终于在这乱世之中,重新燃起了微弱却坚韧的光芒。 方才那场在破庙之中的讲学,看似平淡无奇,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,没有高深莫测的道法,却如同春雨润物,悄无声息地渗入了在场每一位流民的心底。苏清和至今回想起来,心中依旧翻涌着难以平息的波澜。他看着那些衣衫褴褛、面黄肌瘦的百姓,看着他们眼中从最初的麻木惶恐,到渐渐泛起光亮,再到最后热泪盈眶、满心虔诚的模样,便彻底明白了文圣一脉传承的真正意义。 此前在落魄山,他跟着左右先生修行剑道,跟着陈平安感悟处世之道,一心想着提升修为,躲避亚圣势力的追杀,想着如何保住自身性命,如何寻得《陋巷残卷》下篇,始终被困在自己的小世界里,执着于修行境界的突破,执着于一己恩怨的了结。可如今,当他亲眼看到桐叶洲边境这片满目疮痍的大地,看到无数苍生在亚圣的暴政之下苟延残喘,看到他们被歪理邪说蒙蔽心智,被强权压迫得抬不起头时,他才真正读懂了文圣老爷子留下的大道初心。 儒者,从来不是独善其身,只顾自身修行的避世之人。儒者之道,在于修身,在于齐家,更在于治国平天下,在于以文载道,以心济民。当年文圣老爷子主张性善之说,坚信众生本心皆有仁爱,人人皆可成圣,便是希望以教化渡化世人,让浩然天下处处都是仁善之地,让百姓都能安居乐业,不再受强权欺压,不再被邪说蛊惑。可亚圣一脉篡夺教化大权,颠倒黑白,抹杀性善之本,推行性恶邪说,将整个浩然天下拖入无尽黑暗之中,数万载光阴,苍生受苦,文脉凋零,何其可悲,何其可叹! 苏清和缓缓闭上双眼,任由掌心的《陋巷残卷》传递来源源不断的温润气息,与自身的浩然文脉彻底交融。儒灵境中期圆满的修为在体内平稳运转,没有丝毫的躁动,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厚重凝练。这场讲学,看似是他在教化流民,实则亦是他自身的一场大道顿悟。他放下了对逃亡的恐惧,放下了对修为的执念,放下了心中的怯懦与彷徨,真正扛起了文圣传人的责任与使命。 他不再是那个只为守护身边邻里,怒打郡守纨绔的陋巷少年;不再是那个一路仓皇逃亡,只求活命的文脉传人;他是文圣留在世间的最后一缕火种,是万千苦难苍生心中仅剩的希望,他要做的,从来都不只是活下去,而是要斩尽世间邪佞,重正浩然大道,让文圣的仁善教化,重新传遍这片天地。 破庙之内,此起彼伏的轻微鼾声渐渐响起,奔波逃亡了无数日夜的流民们,终于在这充满浩然正气的地方,卸下了心中所有的防备与疲惫,沉沉睡去。这是他们许久以来,第一次睡得如此安稳。在他们的心中,眼前这位少年先生,就是黑暗中的一束光,是乱世里的一道希望,只要有他在,便觉得无比安心,仿佛再大的风雨,都能被他挡在身外。 几位衣衫破旧的寒门老儒,围坐在破碎的文圣塑像旁,小心翼翼地从怀中掏出一张张残缺不全的书页,那是他们冒着生命危险,偷偷留存下来的文圣经典残页,是他们在亚圣焚毁典籍、严禁诵读圣贤书的严苛禁令下,拼死守护的文脉念想。他们轻轻抚摸着泛黄破旧的书页,眼中老泪纵横,口中低声诵读着那些早已烂熟于心的诗文,声音沙哑却无比虔诚。 “仁者爱人,有礼者敬人……” “富贵不能淫,贫贱不能移,威武不能屈……” 细碎的诵读声在破庙中缓缓传开,没有磅礴的灵力波动,没有耀眼的文气霞光,却带着一股直击人心的力量,那是民间文脉最质朴的坚守,是深埋在百姓心中,从未被彻底磨灭的仁善本心。苏清和听着这诵读声,心中愈发滚烫,他知道,文圣的道统从未真正断绝,哪怕历经万载黑暗,哪怕被亚圣百般打压,只要还有人记得圣贤教诲,还有人坚守本心,文脉之火,便终有燎原之日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