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女人开始亲手捧起泥土,一捧,又一捧,盖在女儿身上。泥土落在布帛上,发出沉闷的“噗噗”声。 她做得那么轻,那么慢,生怕弄疼了孩子。 最后,她在坟茔上压了几块大石头,防止野狗或是洪水将其破坏。 没有墓碑,她只是在旁边插了一小截枯树枝,算是标记。 然后,她跪在坟前,用努尔语,低低地唱起一首古老的摇篮曲。 那调子苍凉、悠远,随着河风飘散,诉说着母亲的不舍与无奈。她唱了很久,直到船主的第二次哨声响起,带着明显的不耐烦。 两个妇女强行将她从坟前拉起来。 她没有挣扎,只是一步三回头,直到那座孤零零的新坟彻底消失在视野里,她才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,瘫软在搀扶她的妇女身上。 …… “呜——!” 一声悠长而尖锐,甚至带着几分残忍意味的汽笛声,骤然撕裂了河面上沉重的寂静。 这声音不是告别,而是命令,催促生者抛下死者,继续前行。 船主恩尤克站在驾驶舱门口,面无表情地看着下方的人群。 他的眼神扫过那座新坟,没有任何情绪波动,仿佛那只是一处普通的路标。他看到了瘫软在地的母亲,看到了沉默散去的人群,但他再次抬手,按响了短促而急促的汽笛。 这声音像是一道鞭子,抽打在每个人的心上。 人们开始行动起来,沉默而机械地返回船舱。 搀扶着女人的妇女用力将她拉起来,几乎是拖着她往船上走。 女人没有反抗,也没有再哭喊,只是那双空洞的眼睛,始终望着泥滩的方向,直到身体被强行转过去。 恩尤克看着最后一名乘客踏上甲板,这才沉声下令:“收缆!启航!” 引擎重新发出突突的轰鸣,螺旋桨搅动起浑浊的河水。 大船笨拙地调转船头,缓缓离开那片码头。 楚立站在船尾,看着那座小小的坟茔在视野中迅速变小,变模糊,最终变成河岸线上一个微不足道的土包,然后彻底消失在金合欢树的阴影里。 而船上的气氛再次变得喧闹而杂乱。 他语气低沉的对着夹在衣领的收音器说道: “白尼罗河不会因为一个人的死亡而停止流动。”河水依旧滚滚东流,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。” “在这片残酷的土地上,死亡只是旅程中一个短暂的停顿,活着的人必须继续前行。” “这里的同情心是奢侈品,一般人付不起。” “活着,就是最大的道理。小女孩的母亲明白这一点,所以她才没有寻死,才肯回来。因为她还有其他的孩……和其他人要养。” “这就是南稣丹。” 直播间里的网友们闻言都感到很沉重,但他们无法反驳。 楚立的话虽然冷酷,却是不折不扣的现实。 他们见证楚立一路走来经历的所有事情。 在这片被洪水、疾病、饥饿和暴力循环折磨的土地上,任何一丝多余的温情,都可能成为压垮生者的最后一根稻草。 是啊,活着的人,还要继续赶路呢! …… 大船沉重的螺旋桨搅动着浑浊的水流,楚立站在船舷边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蜜獾古力。 大船下层的牲口棚环境太过压抑,楚立怕蜜獾古力待不住捣乱,干脆抱着它来到甲板上。 船主恩尤克的声音通过广播,洪亮地穿透了水声和吵闹的人群声:“注意!我们进苏尔沼泽!” 起初,水面还算开阔,浑浊的尼罗河水裹挟着上游冲刷下来的枯枝败叶,在船身两侧翻涌。 但很快,河道开始变得暧昧不清。 水面不再是一望无际的坦途,而是被无数从水下探出的,如同绿色巨蟒般的纸莎草茎秆分割成迷宫般的窄道。 空气变得粘稠湿热,弥漫着浓烈的腐殖质和某种水生植物特有的清冽甜香。 巨大的睡莲叶片平铺在水面,大得足以托起一个孩童,粉白或淡紫的花朵点缀其间,在午后的阳光下慵懒地绽放。 楚立和直播间里的观众们则被眼前的景象深深攫住。 这里不再是洪水肆虐的汪洋,而是一个生机勃勃、却又遵循着截然不同法则的水上王国! 水道蜿蜒,将他们引向一片更为开阔的水域。 眼前豁然开朗的景象让楚立屏住了呼吸——那不是陆地,而是由无数紧密簇拥的纸莎草构成的巨大“岛屿”。 这些坚韧的植物根系盘结,在水下形成厚实的浮垫,支撑着上方茂密如林的草茎,形成了一片片漂浮的绿色陆地。 无数紧密簇拥的纸莎草构成的巨大“岛屿” 楚立的目光追随着一只刚刚捕食成功的翠鸟,它停落在一丛巨大的睡莲旁。 莲叶下,水流似乎有异。 他凝神细看,只见清澈的水底,几条形态奇特的鱼儿正悠然游弋。 它们体型修长,覆盖着橄榄绿带暗斑的鳞片,最奇特的是它们头部两侧微微鼓起,仿佛内藏玄机。 这些鱼儿们游动的姿态缓慢而优雅,偶尔会浮上水面,头部探出,发出轻微的“噗”声,吸入一口空气,随即又沉入水下。 “那是苏丹肺鱼。”楚立用低沉的声音说道: “洪水把它们从深水区逼出来,也让我们有幸见到它们。它们能用肺呼吸空气,就算水塘干涸,也能在泥里休眠好几个月,等待下一次洪水降临。它们是沼泽的活化石,见证了无数个洪水季的轮回。” 他此刻的语气里带着对这片水域和其中生灵的深刻理解与敬畏。 “哈哈!你看,外乡勇士,我以前就在这里放过牛!” 这时,甲板上一个中年黑人指着远处的草塘兴奋的对楚立说道: “就在那里!旱季的时候,会有好多羚羊过来,等到雨季它们又全部会离开!” “数不清的羊群一起穿梭在沼泽里,那场面你看过就一辈子忘不了,真壮观啊!” 楚立看着不远处藏身水里大吃水草的大象,冲它挥挥手打招呼,然后向一旁的中年黑人笑着回道: “是吗?现在旱季还没过去呢,或许我还有机会看一次!” 不远处的大象似乎看到楚立向他打招呼,也不急着吃水草了,而是将鼻子探出水面,冲着楚立屈了屈。 这一幕,看得直播间里的观众们啧啧称奇! 冲楚立打招呼的大象 此时,阳光透过高耸的草茎缝隙洒下,在水面投下斑驳陆离的光影。 “咣——!” 楚立正惊叹于这生命的奇迹,船身毫无预兆地猛地一震! 沉闷的撞击声从水下传来,木质的船体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。 船身剧烈地摇晃了一下,甲板上堆放的货物一阵滑动,几只小羊惊慌地咩叫起来。 甲板上的人群里瞬间响起各种叫骂声! 楚立一个趔趄,扶住船舷才站稳。 要不是他身怀绝技,差点将怀里的蜜獾古力掉到水里。 “嗤!嗤!嗤! ” 古力两只爪爪抱着楚立肩膀,嘴里发出一声声极短的喷气嘶鸣。 “啊,别怕别怕!” 楚立摸着蜜獾古力后背的硬毛安抚它: “你说你胆子平时那么大,这会儿怎么怂了?” “咱们可是刀枪里滚出来的!” “咱可别丢份啊!” “精神点!” 蜜獾趴在楚立怀里,一双小绿豆眼看着下方茫茫水面,直接懒得继续搭理楚立。 …… 但在驾驶室,气氛则和甲板上那种新奇和欢快截然不同! 船主恩尤克亲自掌舵,眼神锐利如鹰隼,小心翼翼地引导着大船在水面穿行:“小心点,伙计们!这里的水下藏着老朋友,脾气可不太好!” 沼泽水域看起来风平浪静,但水下的各种动植物稍不留神,就会卡住螺旋桨。 遇到一般的动物还好说,有几次恩尤克就遇到尼罗鳄,然后这些大鳄鱼全被大船螺旋桨切成碎块。 但是,如果被一些水草或水下植物的根茎缠住就麻烦了! 他半开玩笑地喊道,但紧绷的下颌线泄露了谨慎。 这时,一旁拿着望远镜一直观察前方水情的大副立即发现不对劲,他忙将望远镜递给船主恩尤克,指着前方不远处一处站着一只白色水鸟的水草说道: “船主,你看那里!” “怎么了?” 船主恩尤克拿起望远镜看去。 只见那片水域平平无奇,仅仅一只白羽呆鸟旁若无人的站在草丛里,不时低头啄食着什么,就这么慢慢漂到一旁的芦苇…… 呐,就这货,白色呆鸟! 漂?! 不对! 突然,一阵低沉、浑厚、如同闷雷滚动般的“呼噜”声从前方水道拐弯处传来,紧接着,几道粗壮的身影毫无征兆地浮出水面而起,原来那只白色水鸟居然是站在一头河马背上! 只是因为河马们全身潜入水下,所以恩尤克才第一眼没反应过来! 恩尤克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:“该死!是河马群!” 浮出水面的河马!(望远镜视角) 他几乎立即按下汽笛,声音也因为极度的紧张而变调:“快!左满舵!避开那片芦苇荡!快!” “呜——!!” 随着一声尖锐的汽笛声,水手们手忙脚乱地执行命令,巨大的螺旋桨拼命划水,改变船头方向。 …… 甲板上,楚立也注意到水道前方,靠近一片茂密芦苇荡的浅水区,几个庞大如移动小丘般的灰黑色身影正缓缓浮出水面。 随着尖锐的汽笛声吓走一头河马背上的白色水鸟,河马们巨大的头颅露出水面,鼻孔喷着粗气,形成新的水柱。 小而圆的眼睛集体盯着大船,闪烁着不容侵犯的凶光。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