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零四章 香槟与泪水-《始于“足”下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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终场哨声的回音,似乎还在雨后的空气中震颤。
但旋即,它就被更加磅礴、更加疯狂的声浪彻底吞没、覆盖、碾碎。
沪上体育中心,此刻已不是一座球场,而是一座正在喷发的、由八万颗沸腾心脏和无限狂喜共同铸就的红色火山。声浪不再是简单的呐喊,而是化作了有实质、有温度、有重量的洪流,从看台的每一寸角落奔涌而下,淹没了绿色的草皮,席卷了场内的每一个人。
球员、教练、工作人员、媒体……所有身处这片红色海洋中心的人,都在这一刻被同样的情绪吞噬——那是积压了整个赛季、乃至更久远岁月的期待、压力、汗水和梦想,在确认加冕的瞬间,轰然爆裂开来的、最极致的释放。
耿斌洋在哨响的瞬间,身体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,双膝一软,险些跪倒在湿漉漉的草皮上。但他被两侧同时伸来的手臂牢牢架住——是芦东和张浩。
三兄弟维持着紧紧相拥的姿势,谁也没有松开,只是将头颅抵得更紧,仿佛要将彼此融入自己的骨血之中。他们的胸膛都在剧烈起伏,混合着汗水和雨水的脸上,分不清是液体还是别的什么在肆意横流。
没有言语。此刻任何语言都苍白无力。只有通过手臂传递的力量,通过紧贴的额头感受到的温度,通过同样粗重而颤抖的呼吸,才能传达那汹涌澎湃、几乎要将灵魂都冲垮的情感。
“冠军……我们……是冠军了……”
张浩的声音从紧贴的胸腔缝隙里挤出,带着浓重的鼻音和难以置信的颤抖。
芦东没有说话,只是箍着两人后背的手臂又收紧了几分,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。他的右膝传来微微的酸胀感,那是高强度比赛后的正常反应,但在此刻,这点微不足道的不适,反而像是一种勋章,见证着他从重伤低谷到重返巅峰、最终参与铸就王冠的每一步艰辛。
耿斌洋闭上眼睛,感受着兄弟臂膀的力量,感受着四面八方涌来的、几乎要撕裂耳膜的声浪。一股滚烫的热流从心脏最深处炸开,迅速蔓延到四肢百骸,冲撞着他的眼眶和喉咙。他想说什么,却发现喉头哽住,发不出任何清晰的声音。
五年。从大学决赛那个自我放逐的没落身影,到如今这片被红色荣耀笼罩的球场。从背负罪孽的逃亡者,到站在职业联赛之巅的冠军核心。这条路,他走得比任何人都要漫长,都要沉重。
而现在,他终于可以……稍微喘一口气了。
“斌洋!东哥!浩子!”兴奋到变调的呼喊声传来,紧接着,他们就被无数双激动的手臂包围、拉扯、拥抱。刘洋、韩朋、陈星……所有的队友都疯狂地涌了过来,将他们三人彻底淹没在人群的中心。
拳头捶打着彼此的后背,汗水、泪水、雨水在紧密的拥抱中交融,肆意的狂吼和毫无意义的音节混杂在一起,汇成了最原始、最纯粹的喜悦乐章。
于俊洋教练站在人群外围,没有立刻加入。他双手插在深灰色夹克的口袋里,微微仰着头,望着看台上那片翻腾不休的红色海洋,望着漫天飘洒的红色纸屑和隐约闪烁的烟花光芒。他的脸上没有什么夸张的表情,甚至比平时更显平静,但那双深邃的眼眸里,却折射着璀璨的灯光,也翻涌着极为复杂深沉的情绪。
欣慰,骄傲,释然,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如释重负。
这个冠军,不仅属于场上拼搏的球员,也属于他,属于他耗尽心血构建的战术体系,属于他无数次深夜的推演和抉择,属于他将一群天赋异禀却各有棱角的个体,淬炼成一个真正无敌整体的漫长过程。
助理教练和队医老陈激动地围在他身边,语无伦次地说着什么。于教练只是微微颔首,目光依旧逡巡在场内那些尽情释放的年轻身影上,最终,定格在那三个被众人簇拥的核心身上。
他的嘴角,极轻微地、几乎不可察觉地向上牵动了一下。
够了。这就是对他所有付出,最好的回报。
“于指!于指导!”
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,紧接着,几个年轻球员发现了站在外围的教练,眼睛一亮,互相使了个眼色,带着“不怀好意”的笑容悄悄围了过来。
于教练察觉到了什么,刚要开口,却已经晚了!
“一!二!三!起——!”
几个年轻队员,七八条有力的臂膀猛地将于教练拦腰抱起!于教练猝不及防,常年保持的冷静威严形象瞬间破功,惊呼一声。
“你们这帮臭小子!放我下来!”
于教练哭笑不得地挣扎,但哪里抵得过这群荷尔蒙爆棚的冠军球员。
“抛!抛!抛!”
在众人有节奏的欢呼声中,于教练被一次次高高抛向空中!
“喔——!!!!”
每一次抛起,都伴随着全场更加响亮的欢呼和善意的哄笑。这个一向以铁血、严谨著称的功勋教头,此刻也只能无奈地(或许也带着一丝隐秘的享受)承受着弟子们最直接、最热烈的爱戴方式。灯光下,他被抛起的身影和脸上难得一见的、完全放松的笑容,被无数镜头忠实地记录了下来,成为这个冠军之夜最温馨、最动人的画面之一。
当疯狂的球场庆祝暂告一段落,球员们勾肩搭背、又唱又跳地回到更衣室时,真正的、属于团队内部的狂欢,才刚刚开始。
更衣室的门刚一关上,外面山呼海啸的声音被隔绝了大半,但内部瞬间爆发的声浪几乎要掀翻屋顶!
“冠军!我们是冠军——!!!”
不知道谁率先打开了第一瓶香槟。
“砰——!!!”
清脆的瓶塞爆裂声如同发令枪,金色的酒液如同喷泉般激射而出,在灯光下划出炫目的弧线,精准地(或者说胡乱地)浇在离得最近的几个人头上。
“我靠!谁开的!”
“哈哈哈!爽!”
“别浪费!给我留点!”
更多的香槟被打开,更多的金色喷泉在更衣室里交错喷射。瞬间,整个空间就被香槟的芬芳和肆意飞溅的酒液充满。球员们彻底放下了所有矜持和形象,互相喷射,追逐打闹,用最原始的方式宣泄着狂喜。
芦东刚脱下湿透的球衣,还没来得及擦干,就被从侧面袭来的一股香槟喷了个满头满脸。他抹了把脸,笑骂着转身,夺过旁边不知谁递来的半瓶香槟,开始“无差别”反击。
张浩更是玩疯了,他不知从哪里找来一个大号塑料桶(原本大概是装冰块的),举在头顶,任由香槟从桶沿流下,浇透全身,还张着嘴去接,活像个得了糖果的孩子,一边淋一边发出夸张的怪叫。
耿斌洋相对“克制”一些,他靠在柜子边,脸上带着畅快的笑容,看着队友们胡闹。但很快,他就成了众矢之的。作为今天制胜球的功臣,他怎么可能被放过?
“灌斌洋!”
“对!灌斌洋!”
刘洋和韩朋一左一右“挟持”住耿斌洋,刘鹏程笑嘻嘻地举着一整瓶香槟,对准他的头顶就倒了下去。
冰凉的酒液顺着头发、脸颊、脖颈流淌,浸透了刚刚换上的干净T恤。耿斌洋猝不及防,被呛得咳嗽了两声,随即也放声大笑起来,索性不再抵抗,夺过另一瓶香槟,加入了这场混乱而快乐的“战争”。
于教练在更衣室门口站了一会儿,看着里面这群瞬间变回大男孩的弟子们,脸上露出了今晚最舒展、最真实的笑容。他没有阻止,也没有立刻进去,只是静静地享受着这一刻。老陈站在他身边,递给他一瓶没开的香槟,于教练摇摇头,指了指里面:“让他们玩吧。”
歌声响了起来。起初是不成调的吼叫,然后不知谁起了个头,很快变成了整齐划一、却因为兴奋而严重跑调的大合唱。唱的是沪上队的队歌,唱的是流行的夺冠歌曲,甚至还有人唱起了大学时代的老歌。歌词记不清了就胡乱哼哼,调子跑到天边也无人在意,重要的是那股子酣畅淋漓的劲头。
香槟、汗水、泪水(激动的)、歌声、吼叫、拍打柜门的节奏声……各种声音和气味混合在一起,构成了冠军更衣室独一无二的、充满生命力的交响。
当最初的疯狂稍稍平息,大家身上都湿漉漉的,散发着香槟和汗水的混合气味,脸上却都洋溢着纯粹至极的笑容,或坐或站,互相碰着瓶子,大声说着话,回忆着比赛的细节,夸赞着彼此的发挥。
张浩挤到耿斌洋和芦东中间,一左一右搂住两人的脖子,他的头发还在滴水,眼睛却亮得惊人。
“东少,老耿”
他的声音因为吼叫而有些沙哑,却透着无比的满足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
“咱们……真的做到了。”
芦东拿起一瓶水,灌了一口,抹抹嘴,看着张浩,又看看耿斌洋,重重地点了点头。他的眼神深邃,里面有火焰在燃烧,也有深海般的平静。
耿斌洋伸手,用力揉了揉张浩湿漉漉的头发,没有说话,只是眼中的笑意和那层薄薄的水光,说明了一切。
“妈的”
张浩忽然低声骂了一句,带着笑,也带着浓浓的感慨
“这回……奖牌能领了吧?”
这句话像一颗小小的石子,投进了看似平静却暗流汹涌的湖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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