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同一时间。 春和班,二楼雅间。 临街的半扇旧窗敞着,夹杂着些许寒意的夜风不时倒灌进来。 黄素音抱着琵琶静坐在窗前,黯淡的目光并未落在街景上,只是毫无焦距地望着虚空出神。 最近,法租界那位半截身子都快入土的王老爷,又遣了手下人来纠缠不休。 逼得急了,她别无他法,只能咬碎了牙扯起大旗,搬出了那个曾来听过几回曲的陆官差做挡箭牌。 原话是:“镇戍局的陆把总,极爱听我的曲子。” 借着这把总的名头,勉强震慑了那帮人几日。可黄素音心里清楚,这不过是饮鸩止渴。 这么多天过去,以王家在法租界手眼通天的权势地位,怕是早就将“陆把总”的底细扒得一干二净了。一个镇戍局底层的把总,如何挡得住王老爷的雷霆手段? 待下次那老狐狸的人再找上门来,大概就真的什么都拦不住了。 “除非……”她干涩的唇瓣微微翕动。 除非那位陆官差,能爬上守备的位子。 在这镇戍局的东城,统共就十个所。 一旦当上守备,便是实打实的一所之长。若有一位实权守备出面庇护,王家多少也会投鼠忌器。 但这又谈何容易? 想要坐上那个位置,不仅自身手底下的功夫得硬,更要命的是,背后至少得有四大家族之一的支持才行。 太难了。 黄素音低垂下眉眼。 想当年家族逢难,双亲惨死,年幼的她只因生得一具好皮囊,才被人牙子留下了性命。 长在这如浮萍般的乱世,她才逐渐明白,没有靠山,好看的皮囊非但不是福分,反而只会引来环伺的恶狼。 为了活命,她拼了命地练琴,只为能在这春和班里立足保身。 几年下来,靠着班主那八面玲珑的手段从中周旋,她总算勉强保全了自己。 可时至今日,终究是要撑不住了吗? 黄素音眼眶发酸。 她知道,一旦去了王家那等深宅大院,她绝对不仅仅是个玩物那么简单,等待她的,或许就是生不如死。 就在这时。 楼下的街面上,传来一阵极轻的刹车声。 黄素音下意识地顺着声音低头望去。 一辆黑色的福特轿车,稳稳停在了春和班的门口。 车门推开。 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,慢慢跨出了车厢。 那人身上,穿着的是一身月白色的杭绸锦衣,领口和袖口处,甚至有刺目的金线隐隐反光。 那是白色守备的官服! 黄素音自然一眼就认出了来人,她心头剧烈一颤,只觉得眼前原本灰暗的世界都仿佛亮了许多。 她双手提起粉色长裙裙摆,根本顾不得平日里的仪态,小跑着朝楼下迎了过去。 ... 春和班,三楼雅座。 檀香袅袅。 陆真看着站在一旁,微微喘着气、脸颊微红的黄素音,笑吟吟道。 “黄姑娘,坐吧。还是老规矩,弹几首曲子听听。” 黄素音平复了下呼吸,低头应了声。 她走到角落的圆凳前坐下,抱起琵琶,戴上义甲。 陆真闭上眼,手指在黄花梨的桌面上轻轻敲击。 琵琶声起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