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“那到底是什么东西?是河神发怒了吗?” 这时许多人都围着他,包括那几个之前在高架上捕鱼的部落渔夫也闻讯赶来了。 所有人都想知道答案,毕竟他们不少人以后还要在水上讨生活。 楚立听着一旁女人哭泣的声音,他深吸一口气,摇头说道:“不是河神。” “是一条鱼。”楚立说,“一条非常大的鲶鱼。” “鲶鱼?”人群中爆发出一阵难以置信的低语。 一个赤着身子的老渔民挤上前来,露出满口被烟草熏黄的牙齿,他嗤笑一声:“外乡人,这河里的鲶鱼我见多了,最大的也不过一步长,”他用手比划了一下,“怎么可能把一个渔夫都拖下水?” 南稣丹这样基础设施相对薄弱、且深受传统游牧和部落文化影响的地区,普通部落百姓通常不会使用“厘米”或“米”这种现代公制单位。 他们主要依赖的是“身体尺度”和“经验目测”。比如:“一拃”,“一肘”,或者“一步”。 当然,因为南稣丹部落人均大高个,所以他们口中的“一步”大约为一米左右。 那个老渔夫继续向楚立比划道: “尼亚尔说那是一条比河马还大的鱼怪!” “它是鲶鱼,但它也的确超过一人高。”楚立肯定地说,他的目光扫过众人,“也许更长。我刺伤了它,它逃了。” 人群哗然! 两米长的鱼?这样的大鱼只在苏尔沼泽的传说里有过! 更何况还是鲶鱼! 要吃人的! “我看得清清楚楚,”楚立继续道,他的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,“它不是我们常见的那种非洲巨鲶,也不是埃及塘虱。” 他顿了顿,说出了那个让所有人陌生的词:“它长着六根肉须子。那是欧洲巨鲶的特征。” “欧洲?”船主不知何时也走了过来,他皱着眉头,仿佛在思索着什么。 “是的,欧洲。”楚立解释道, “这是一种生活在欧洲河流里的巨型鲶鱼,据说最大的确能长到河马一般大小。” “从它的体型来看,应该是有人几十年前把它带到这里,然后放生了。” “这种大鱼它不该出现在这里!” 这句话像一颗炸弹,在人群中炸开了锅。 “我就知道!我就知道是那些白人干的好事!”一个苍老而愤怒的声音响起。 是刚才那个老渔民,他猛地一拍大腿,唾沫横飞地骂道,“他们总是喜欢搞这些鬼名堂!把这里的规矩都破坏了!” 他们总是喜欢搞这些鬼名堂!把这里的规矩都破坏了! 另一个中年渔夫,脸上带着一道狰狞的伤疤,也阴沉着脸附和: “去年,我堂兄就是在这片水域失踪的。那天水很大,我们以为他是被暗流卷走了,找了几天几夜都没找到尸体。现在看来……” 他猛地抬起头,眼中闪着泪光和恨意,“现在看来,他就是被这个畜生给害了!吃了!” 这个猜测让所有渔民都倒吸一口凉气。 如果楚立说的是真的,那么这条河里潜伏着一个能轻易吞下一个成年人的怪物。那他们每天在水上讨生活,和送死有什么区别? “以后捕鱼要小心,”楚立看着他们,认真地说道,“这种体型的巨鲶,力气大得惊人。它要是撞一下你的独木舟,船就翻了。” 渔民们面面相觑,脸上的表情从愤怒转为深深的忧虑和无助。 那个脸上带疤的渔夫苦笑了一下,指着河面说:“外乡的勇士,你说得对。但是,我们不捕鱼,拿什么换粮食?拿什么给老婆孩子治病?” 他的话像一块巨石,压在每个人的心上。 是啊,哪怕水里是龙潭虎穴,为了生存,他们也不得不去闯。 “别担心,”楚立试图给他们一些安慰,尽管他自己也心里没底,“我刺伤了它,它流了很多血。这种伤口对它来说可能是致命的,或者至少会让它短时间内不敢再出来害人。” “你们都是经验丰富的老渔民了,或许可以利用这段时间想办法设置一个陷阱捉到这条欧洲巨鲶,应该能换许多钱。” 这个答案似乎稍微缓解了他们的紧张。 至少,暂时不用提心吊胆了。 船主恩尤克也走过来,拍了拍楚立的肩膀,用带着敬意的语气说:“外乡的勇士,从现在起,你在这条船上,有任何需要,直接找我。” 其他人也纷纷向楚立各种称赞。 英雄的礼遇让楚立有些不自在,毕竟他还是没能将小女孩从那条凶悍狡猾的欧洲巨鲶嘴下成功救下,也没能将那条欧洲巨鲶抓住。 他只是点点头,谢过船主和众人,走到船头,找了个相对安静的地方脱下湿漉漉的衣服坐下,看着远处已经空无一人的高架和那片激流奔腾的浑浊水域。 “阿约!阿约!” “是我不好……呜呜!” 楚立耳畔一直传来女人哭泣的声音,那是一种压抑到极致、仿佛从灵魂深处挤出来的呜咽。 从她喉咙里溢出来不是普通那种哭声,而是一种更接近野兽哀鸣的声音,充满了撕心裂肺的痛楚和无边的绝望。 这时,围着女人的人群也都已经散去,楚立转过头望去—— 只见她将孩子的尸体搂进怀里,用力之大,仿佛要将孩子揉进自己的身体里,哭声在死寂的船舱里回荡,撞得人心里发颤。 直播间里的观众们见状也不禁纷纷为小女孩的命运感到惋惜: “【王二不是枉尔】:坐这种船我带孩子老害怕了都不敢让上边上” “【猫南北YU】:我亲眼见过带孩子去海边玩,女的坐沙滩玩手机,一儿一女全部冲进海里淹死了。最后那个女的哭的那个惨啊。这时的海边喇叭还一直在播放着不要下水的警告。” “【炸天帮伙夫】:爸爸的第一反应是不会游泳,也会跳下去施救的[感谢][感谢][感谢]” “【李康】:急救还能救回来吧,按压胸部【汗】” 楚立看了眼弹幕,缓缓叹息一声: “理论上,一般溺水时间不超过6分钟,都能抢救一下。但这是针对成年人的数据。刚才我问过船医了,他说小女孩救上船后就没动静了,人工呼吸,按压胸部都试过了,没有任何起色。” “我猜,可能是被那条欧洲巨鲶一口吞下时,因为过度惊恐导致喉头痉挛,气也进不去了。这种窒息发生得非常快,心跳骤停可能在极短时间内发生。” “加上白尼罗河的水底淤泥极深,这种环境下的溺水和一般游泳不同,泥沙、水草或呕吐物一旦吸入气管,会像塞子一样把气道死死堵住。” “三四岁幼儿的脑代谢率极高,对缺氧的耐受度比成人更低。如果在水中已经窒息了2-3分钟,大脑可能已经发生了不可逆的损伤,等到上岸时,实际上已经……” 他摇摇头,不再说话了。 他不是神仙,在当时情况危急,水下环境又恶劣的情况下,他能做的只有这么多。 可理智上的“尽力而为”,无法抵消亲眼目睹一个鲜活生命消逝带来的冲击。 小女孩那声戛然而止的呼吸,像一根刺,扎进了他的耳朵里。 船主恩尤克不知何时走了过来,他看着那对母女,脸上惯常的冷漠出现了一丝裂痕。 他沉默地站了一会儿,低声对女人说:“……船上没有冷库,得找个地方……安葬。下午就要开船,你在码头附近找块地方吧。” 安葬,这个词在洪水和流离失所的背景下,显得如此奢侈和沉重。 …… 女人像是失去了灵魂的躯壳,任由几个妇女搀扶着,抱着女儿僵硬的尸体,踉踉跄跄地踏上泥滩。 她没有再哭天抢地,只是眼神空洞得吓人,仿佛灵魂已经随着女儿一起死去,只剩下一具行走的肉身。 脑海中一直浮现着和女儿最后的对话: “妈妈,我要吃那个!我要吃那个!” “要吵了,我没有钱,要不要把你卖给那个烤玉米的?那样你就能天天吃了!” 没有棺木,甚至连一块像样的裹尸布都找不到。 最后,人们用那件小女孩落水时穿的花布裙子,又加上一件母亲自己的旧外套,将小小的身体仔细包裹好。 几个男人帮忙,用捡来的破铁皮片、锋利的贝壳,甚至就用手,在泥滩上一寸寸地挖掘。 泥滩湿滑,混杂着碎石和腐烂的植物根茎。 女人的手指很快就磨破了,渗出鲜血,混在黑色的泥里。 没人说话,只有粗重的喘息和铁片刮擦石头的刺耳声响。 一个浅浅的土坑,终于成形。 它太小了,小得让人心酸。 女人跪在坑边,最后一次亲吻女儿冰凉的额头,然后将她轻轻放入坑中。 她没有立刻填土,而是痴痴地看着,仿佛想把女儿的模样刻进脑海里。 是随船的一位牧师是个身材魁梧的中年黑人,穿着一件深色短袖。 他走到那座简陋的坟前,站定。 风拂动他破旧的衣角。 他没有华丽的言辞,也没有繁复的仪式,只是用一种低沉、平缓,却带着奇异力量的嗓音,开始祷告:“慈爱的天父,我们生命的主宰与最终的安息之所: “今天,我们怀着无比沉痛却又满含敬畏的心,聚集在这片被您亲手创造的大地之上,将我们挚爱的小女孩交托在您的恩手之中。 “她犹如一朵未曾完全绽放的花蕾,虽被无情的风雨过早地折断,却已在爱她的人心中留下了永恒的芬芳。” 正在念祷告词的随船牧师(真图,非pS!) “主啊,我们深知您的道路高过我们的道路,您的意念高过我们的意念。我们不明白为何苦难会降临在如此纯洁的生命上,但我们相信,您的爱从未离开过她。 “在她离开这尘世的最后一刻,是您温暖的双臂接住了她,将她从这短暂而充满未知的世间,带入了您那没有悲伤、没有痛苦、也没有死亡的永恒国度。” “今天,我们将她的躯体归还给泥土,因为她本是尘土;求您赐下出人意外的平安,抚慰这位小女孩的父母、家人以及所有爱她的人。” “让他们在流泪播种的日子里,依然能仰望那应许的丰收;在无尽的思念中,依然能确信这短暂的离别,是为了将来在永恒天国里那荣耀而喜乐的相聚。” “主啊,愿这个小小的灵魂在您的光中安息。从今时直到永远。” 他先用蹩脚的英语,念诵着关于灵魂安息的词句,然后又换成努尔语,重复着类似的祈愿。他的声音在空旷的河面上传播,带着一种抚慰人心的力量。 周围的乘客自发地围成了一个半圆。他们摘下帽子、头巾,或是低下头,或是闭上眼。有人划着十字,那是基督教的影响; 更多的人,只是沉默地站着,用一种最朴素的方式,表达对逝去生命的尊重和对生者的慰藉。 参加葬礼的乘客们 楚立站在人群的最外侧。 他并不信奉基督教,但他低下头,为那个只来得及叫一声“妈妈”就匆匆离去的小生命,默哀了一分钟。 他看着那座在风中显得那么脆弱的坟茔,看着那截孤零零的枯枝,心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。 在这片被自然暴力反复蹂躏的土地上,死亡是如此廉价,而生存,又需要付出何等坚韧的代价。 这一刻,不同的语言、不同的信仰,在冰冷的死亡面前,达成了一种诡异的、短暂的共识。 祷告结束,牧师念出最后的“阿门”。 人群缓缓散开,没有人说话,气氛沉重得如同铅块。 直到船主在远处吹响了催促的哨声,那声音尖锐而不容置疑,人们才像是从梦中惊醒。 第(1/3)页